第九章 玉碎替嫁定宫门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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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清澜点点头,脚步却有些迟疑。这条路她曾幻想过无数次——和心爱的人携手同游,求一支姻缘签,在佛前许下白头之约。可如今走来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竹林幽深,晨雾未散。远远地,她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竹亭中,玄色劲装,腰佩长剑,正是陆云峥。

    他也看见了她,疾步迎来,却在三步之外停住,眼中翻涌着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声:“清澜……”

    “陆将军。”清澜福身一礼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。

    这声“将军”像一盆冷水,浇得陆云峥脸色发白。他张了张嘴,艰涩道:“你……你非要这样叫我吗?”

    “礼不可废。”清澜抬起眼,隔着轻纱看他,“将军约我相见,所为何事?”

    陆云峥看着她疏离的模样,心头刺痛:“清澜,我知道你在怨我。那日你入宫,我在侯府外求见不得,后来又听说……听说你要参加殿选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不是答应过我,等我从边关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清澜打断他,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那枚羊脂玉佩,“世事难料。太后厚爱,父亲之命,岂是清澜能违抗的?”

    “若你不想入宫,我可以去求皇上!”陆云峥急道,“我陆家三代戍边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只要你一句话,我便是拼了这身功名不要,也要求皇上收回成命!”

    清澜身子一颤。

    这句话,她等了太久。若是三个月前听见,她定会不顾一切跟他走。可是现在……

    她想起母亲惨白的脸,想起凤簪里的布防图,想起太后那句“你比你母亲聪明,该知道怎么选”。若她跟陆云峥走了,母亲的血仇谁报?王家通敌的罪证谁揭?那些在侯府受苦的旧仆谁救?

    “陆将军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清澜多谢将军厚爱。但天命不可违,凤星之说已传遍朝野,清澜若抗旨不遵,不仅自身难保,还会连累侯府,连累将军。这罪名……清澜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怕被连累!”陆云峥上前一步,想握她的手,却被她避开了。

    “将军不怕,但清澜怕。”她退后一步,帷帽的轻纱在风中飘动,“将军可知,我母亲当年为何会死?”

    陆云峥一怔。

    “是王氏下毒。”清澜一字一句道,“因为她发现了王家通敌的证据。那证据现在在我手中。若我不入宫,不借太后之势,这辈子都别想为母亲报仇。将军,你说我该怎么选?”

    陆云峥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
    “所以,将军的情意,清澜心领了。”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,递还给他,“这定情信物,将军收回吧。日后……日后娶个贤良淑德的妻子,忘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清澜!”陆云峥不肯接,眼中泛起血丝,“你告诉我这些,是信不过我?我可以帮你报仇!我陆云峥对天发誓,定会护你周全,为你查明真相!”

    “将军如何查?”清澜惨然一笑,“王家背后是端郡王,端郡王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势力。将军虽是将门之后,但无实权在手,如何与他们抗衡?若强行插手,只怕会害了陆家满门。”

    她将玉佩塞进他手里,指尖冰凉:“将军,我们就此别过吧。今日之后,你我是君臣,再无瓜葛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陆云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让她吃痛,“清澜,你看着我,告诉我这都是你的真心话吗?你当真……对我没有半分情意了?”

    清澜咬紧下唇,血腥味在口中弥漫。她不能回头,不能让他看见自己满脸的泪水。

    “放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放!”陆云峥执拗地握着,“除非你看着我的眼睛说!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竹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青羽急急奔来:“娘娘,不好了!山下来了一队官兵,说是奉旨搜查刺客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清澜一惊。

    陆云峥松开手,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队禁军已冲进竹林,为首的是个面生的将领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二人,最后落在清澜身上:“可是永定侯府沈大小姐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清澜定了定神,“这位将军有何贵干?”

    “奉太后懿旨,接沈小姐回宫。”那将领拱手道,“方才寺中混入可疑之人,为保沈小姐安全,请即刻随末将下山。”

    陆云峥皱眉:“这位将军面生得很,不知在哪位大人麾下当差?”

    “末将赵显,御林军副统领。”赵显不卑不亢,“陆将军,末将也是奉命行事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
    清澜心念电转。太后派的人?可青羽明明说太后准她在日落前回宫,为何突然变卦?除非……宫中出了变故。

    她看向青羽,青羽微微摇头,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。

    “有劳赵将军。”清澜福身,“容我与陆将军道个别。”

    赵显迟疑片刻,退到竹林边,但目光仍紧紧盯着这边。

    清澜转向陆云峥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“将军保重。这玉佩……留着做个念想吧。但清澜此身已非自由,望将军……早日另觅良缘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深深看了他一眼,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骨子里,然后决然转身,走向赵显。

    “清澜!”陆云峥想追,却被两个禁军拦住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,手中那枚玉佩还残留着她的体温,却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痛如绞。

    回宫的车驾行至半山腰时,变故突生。

    一支冷箭破空而来,直射清澜所乘马车。赵显厉喝一声“护驾”,禁军迅速围成防御阵型。混乱中,不知谁喊了一句“有刺客往湖边去了”,赵显当即分出一半人马追去。

    “沈小姐,请下车暂避!”赵显掀开车帘。

    清澜在青羽搀扶下下车,发现所处之地正是西山著名的“碧波潭”畔。潭水幽深,四周古木参天,是个极隐蔽的所在。

    “将军,刺客是何来历?”清澜问。

    “尚未查明。”赵显神色凝重,“但对方能混入大佛寺,必是早有预谋。沈小姐,末将护送你从另一条小路下山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变故又生。

    潭边密林中突然窜出几个蒙面黑衣人,直扑清澜!赵显拔剑迎敌,但对方武功高强,且人数占优,禁军渐渐不支。

    “小姐快走!”青羽护着清澜往后退。

    混乱中,清澜脚下一滑,竟向潭中跌去!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来,拦腰抱住她,在空中一个转身,稳稳落在岸边。

    是陆云峥。

    他一路跟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?”陆云峥急急查看她是否受伤。

    清澜惊魂未定,摇了摇头。抬眼时,却发现陆云峥身后不远处,沈清婉正由丫鬟搀扶着,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她怎么会在这里?

    电光石火间,清澜明白了。今日这一切——刺客、落水、陆云峥的及时出现——恐怕都是王氏母女设的局!

    果然,沈清婉颤声开口:“陆将军……姐姐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身子一软,竟也“不慎”跌入潭中!

    “救命啊!二小姐落水了!”丫鬟尖叫。

    陆云峥一怔,本能地要救人,却被清澜死死拉住:“将军别去!这是个圈套!”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几个香客模样的妇人闻声赶来,见状大呼小叫:“快救人啊!有位小姐落水了!”

    陆云峥身为将领,岂能见死不救?他咬了咬牙,终是纵身跃入潭中,将沈清婉捞了上来。

    初春的潭水冰冷刺骨,沈清婉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地偎在陆云峥怀里,双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。更刺目的是——她腰间竟佩着一枚羊脂玉佩,雕着并蒂莲,和清澜那枚一模一样!

    “陆将军……”沈清婉抬起泪眼,楚楚可怜,“多谢将军救命之恩。这玉佩……是婉儿的贴身之物,方才慌乱中露出来了,将军莫要见怪……”

    陆云峥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,又看看那枚玉佩,再看看不远处脸色惨白的清澜,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这玉佩……清澜刚才不是还给他了吗?怎么会在沈清婉身上?

    除非……除非清澜早有准备,连信物都仿制了一枚给别人?还是说,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?

    “陆将军。”清澜缓缓走过来,声音冷得像冰,“既然你救了舍妹,便请负责到底吧。男女授受不亲,今日之事若传出去,清婉的名节就毁了。”

    陆云峥猛地抬头看她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:“清澜,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赵将军。”清澜转向赵显,“劳烦你护送我妹妹回府,再请个太医好好瞧瞧,莫要落下病根。”

    赵显拱手: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沈清婉在丫鬟搀扶下站起身,经过清澜身边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姐姐,多谢成全。”

    清澜袖中的手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肉里,才忍住没有当场失态。

    待众人散去,潭边只剩下她和陆云峥。春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现在你明白了?”清澜背对着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早说过,我们之间再无可能。今日之事,正好做个了断。陆将军救了舍妹,于情于理都该负责。我会禀明父亲,成全这桩婚事。”

    “清澜……”陆云峥声音嘶哑,“那玉佩……”

    “玉佩是我送给清婉的。”清澜打断他,“既已决意入宫,留着也是徒增伤感。不如送给妹妹,也算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分。”

    谎话说出口时,她心里一片冰凉。

    陆云峥沉默了许久,久到清澜以为他会拂袖而去。可他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若这是你想要的……我依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开,再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清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,终于支撑不住,踉跄一步,被青羽扶住。

    “娘娘……”青羽担忧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清澜直起身,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,“回宫吧。太后……还在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慈宁宫的烛火亮到深夜。

    清澜跪在殿中,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,包括沈清婉的玉佩,包括陆云峥的误会,包括她自己那番绝情的话。

    太后静静听着,手中佛珠缓缓转动。待她说完,才淡淡道:“你做得对。”

    清澜抬起头,眼中尽是血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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