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男孩越说越激动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 “可阿爹说不行。” “他们都说外面很危险,说我们是罪人,出去了会遭受天罚。” “可我从出生就在这里,我犯什么罪了?我阿爹犯什么罪了?我阿爷又犯什么罪了?” “凭什么我们要一辈子关在这片沙海里,连看一眼外面的世界都不行?” 他用力捶了一下地面。 “我不服!” “我想要自由……” “我想去看真正的青山绿水。” “我还想……我还想做个游侠,仗剑走天涯,就像说书先生故事里讲的那样……” 干尸静静地“听”着。 她不懂。 自由是什么? 外面有什么? 青山绿水,红花绿草,会唱歌的鸟儿……这些对她而言,都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。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叫拓跋峰的孩子。 记住了他声音里的不甘,记住了他语气里的向往。 他是她有意识开始,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。 听他说话很有趣。 但是好遗憾。 自己嘴巴被缝上了,开不了口,也什么都不懂,都没办法回答他。 哪怕一句“我在听”,都说不出来。 “吼——!” 一声狂暴的兽吼把干尸从千年前的回忆里拉了回来。 她用眼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黑斑怪物绕过了拓跋峰的正面,从侧面扑向了他。 拓跋峰反应极快,反手一刀劈去,刀锋却被怪物身上的黑气黏住,只砍进去半寸。 怪物猛地一甩头,一股巨力传来,拓跋峰被带着踉跄了几步,手臂上被怪物的利爪划开一道伤口。 “拓跋!”素雪惊呼一声,手中兰花绽放,数道翠绿色的光芒瞬间没入他的伤口。 拓跋峰活动了一下手臂,对素雪点了点头,随即又握紧长刀,冲向了另一只怪物。 干尸看着他的背影。 他的衣袍已经破损不堪,上面沾满了黑血和黄沙。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 他在拼命。 为了她。 干尸突然觉得很愧疚。 这些灾难,都是她带来的。 如果不是她,西域不会变成这样,守墓人不会一代代死去,拓跋峰也不会被困在这里,他的女儿小云也不会被黑斑感染。 都是她的错。 “小云,你没事吧?” 拓跋峰抽空回头,焦急地看着她。 他的脸上有血污,有汗渍,但那双眼睛里,满是关切。 干尸摇了摇头。 干尸看着他那张与百年前截然不同,写满了沧桑的脸,意识又开始恍惚。 她是什么时候……能看到的呢? 好像……是几百年后了。 数百年的光阴,对于一块石头来说,也许只是一场风沙的侵蚀。 但对于一个只能听的尸体来说,却足以让她了解到许多常识。 从守墓人一代又一代的口中,她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份。 她原来是神的尸骸,是禁忌的存在。 而这些守墓人,则是被放逐于此的有罪之人。 他们的祖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,所以他们的血脉被诅咒,世世代代都必须留在这片贫瘠的西域,用自己的血与生命,来看守她,镇压她。 她不能出世,否则,天罚将会降临,整个世界都会因此遭受灭顶之灾。 原来是这样啊…… 那确实很严重呢。 怪不得要把她的眼睛剜去,要把她的嘴巴缝起来,要把她用那么复杂的大阵封印在这么狭小的棺材里。 干尸觉得,他们做得对。 她一定不能出去。 就在这神墓里,听着他们练刀,听着他们嫁娶,听着他们生子,听着他们……死亡。 好像,也还不错。 这几百年里,她又记住了好多人的名字。 有有爽朗爱笑的拓跋木,有温柔会唱民谣的拓跋桑,还有总是偷偷在祭祀时打瞌睡的拓跋丹…… 但她很少再听到拓跋峰的声音了。 他好像长大了,声音变得如他父亲一样低沉,没有了少年时的清亮。 他也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喋喋不休,变得沉默寡言,深沉得像西域夜晚的沙海。 他变得……没有以前活泼了。 直到那一天,她又听到了他独自一人的声音。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,浓烈的酒气弥漫进祭祀的墓室。 脚步声踉踉跄跄,最后停在了她的棺椁前。 拓跋峰没有说话,只是靠着冰冷的石棺坐下,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。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发出。 他又哭了。 第(1/3)页